2008年12月21日星期日

合欢不再

No. SW2008-0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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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到史铁生写他母亲的那篇《合欢树》,今天冬至,本该团聚的,却仍旧如同漂泊远旅的小船,在异乡的江面上摇摇晃晃,丝毫没有要归家的意思。

昨天下午的日光很好,走过工厂回抛车间时,看见后面未开垦的荒地上悄悄地开了两株蒲公英,两朵白绒绒的小球,肆意地享受着那么好的冬日午后的阳光,让我羡慕不已。我驻足在那里定定地看,直到有工人路过时用诧异的眼光瞥我,我才收住目光挪开了脚步。

最近不知是不是因为节气的关系,似乎觉得越来越能感受草木的气息,回想起来,昨天的那两朵小小的蒲公英会否是为了等我,等我路过那里,等着被我驻足而望呢?在网上查了合欢树的照片,才知道我家门前那条路上由东到西种的那都是合欢。我曾经也那样定定地望过合欢那粉绒绒的小扇子似的花,那么朦胧那么美,原来那便是合欢。名字也那么美。

史铁生在文中写道:“那年,母亲到劳动局去给我找工作,回来时在路边挖了一棵刚出土的绿苗,以为是含羞草,种在花盆里,竟是一棵合欢树。”故人已逝,故人栽种的花木却日益茂盛,睹物思人时的那种心境是怎样的百感交杂,此刻的我,竟是这样的灵犀而感同身受。

母亲,妈妈,这些近期在我心中极力避讳的字眼,却被周遭的好心人们残忍地提起。大家都关心,关心她的病情,当然也是关心我,我都明白。然,心中的忐忑却总被这一声声关心而揪起,难以平复。

那天下班在超市买东西,结账时闻到茶叶蛋的香,顺口说买一个。营业员说,买两只吧,跟你买的东西加起来钱正好凑整。我说好,两只就两只吧。回去乘热剥开吃,越吃越觉得像是我妈做的茶叶蛋的味道。记得过去我妈每次在家里做茶叶蛋都让我带到宿舍里分给同学吃,总是带很多,总是被一抢而空。妈妈做的茶叶蛋、肉圆、扎肉……以后再也吃不到了。于是眼泪便扑哧扑哧掉下来,望着第二只茶叶蛋不知怎么下口。

后面几天不敢再去超市,害怕再闻到茶叶蛋的味道。

刚才特意绕过去看昨天的那两株小花,已在今天的冬雨中衰败,狼狈形容。

只是由于史铁生的那篇文章,让我将合欢树与母亲联系在了一起。这美好的名字,也让人联想其乐融融团团圆圆的家庭生活,想到家,在我这个年纪,最深切的,便是母亲的味道。现今因母亲的病,而家不成家,我也惧怕回去。是的,那是一种惧怕。

冬至,父亲陪着母亲在肺科医院复查,打电话过去问问,能说的只是每天来探望的是哪些人,意味着欠着谁的人情债,计算着何时能一笔一笔地偿还清楚。还有就是每天吃了些什么,其实已经不重要了,吃下去都吐出来,但问还是要问的。至于病情,我和父亲心里都清楚,那已是不必说的了。

崇明,变成了我的一个避难所。在这儿,我至少可以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土里。

搭档那上级的官架子端得越来越正了,呵呵,说白了,其实的确是我上级,我是无话可说的。但至少我还有选择,我有一万个离开这里的理由。听说后天的崇明要降温降到零下五六度,我甚至可以说,我生性怕冷,实在是受不了这里的气候了。这也是实话,熟悉我的人都是知道的。过于会逞强,受苦的是自己。

但这里仍是我的避难所,我唯一的避难所。如果我想逃离上海,在当下,这是我唯一的栖居之地了。寄人篱下的不适总好过直面血淋淋的生活。之前Peter吃惊我竟能熬得住这寄人篱下的生活,个中道理,他的确还不甚明了。

鲁迅先生说,真正的猛士,能正视淋漓的鲜血,能直面惨淡的人生。“直面惨淡的人生”始终是我的座右铭,而今,我终于清醒的认识到,我并不是真正的猛士。在现实面前,我像庸俗的世人一样,选择逃避,选择躲藏。

本命年终于要过去了。

不知道母亲的病还能拖多久,我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,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的原因也不仅仅是为了工作。

我的母亲没有种过合欢树,阳台上母亲曾经侍弄的太阳花也因过了花期都衰败了。家中父亲养的一条小鱼成了家里唯一的生气。当时父亲一共买了六条鱼,一条一条都死了,只有这一条,一日日地活下来。有一段日子,我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看看这条鱼是否还活着,而她也争气地一日日地活下来。这是条聪明的鱼,每次有人靠近,她便摇头摆尾地游上来等你喂鱼食。父亲说,这条鱼很坚强,像你妈妈。于是,我们父女俩的心中多了份企盼与牵挂。母亲住院的日子里,我们回到家中,总计挂着照料这条小鱼,换水、喂食。谁也没有说,但我们的心里似乎都觉得这鱼将在冥冥中预示着什么。

在《合欢树》里,史铁生幽幽地道着一种遗憾。在对故人怀念的字字句句中,这种遗憾隐隐地,又是那么显露地透了出来。不仅仅是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,也为自己早先该做未做的事而懊悔。如今,对于母亲最后的要求,谁都不违背,都顺从。她所有的愿望,只要说出来,我们都尽量满足。然,仍是不够的,总是不够的。

很喜欢合欢的名字,那么美满快乐的名字,让人想到家的温馨的名字。母亲最近常挂在嘴边的逢人便说的一句就是,要不是我生这个病,我们家真的是很幸福的。是呀,“要不是”……,曾经的合家欢乐的幸福都已经过去了。我也懊悔,工作的这两年过于奔忙了。出门比父母都早,回家时他们都睡了,母亲说过好几次了,叫我换份工作,能多一点一家人一起吃晚饭的时间,我总是倔强。那时我姐介绍我去她单位工作,薪资待遇都比现在的要好,母亲口中念叨的仍是可以早点回家一起吃晚饭。那个时候觉得母亲不如父亲来得大气,总煽动我跳槽往待遇好的地方去,不顾长久的发展与我个人的感受。现在想来,她是求一家人能多守在一起,我想,这或许是一位母亲、一个妻子最朴实的祈求了。所求的,也不过就是一家人的“合欢”。

而我,现在仍旧躲在我的避难所里,冬至了,仍旧如同漂泊远旅的小船,在异乡的江面上摇摇晃晃,丝毫没有要归家的意思。而家,家在哪里呢?母亲不在,合欢不再,家,在哪里呢?

2008年12月19日星期五

九个月纪念

No. SW2008-021

流光斗转,转眼已九个月了。九,在古人看来无限大的数字,而今在你眼中不知将如何丈量,如何评测其轻浮或沉重。或许在你的心里一如我的默然,喜乐与哀苦调和而成的岁月,自有其本真的浓度,何必费心揣测,劳神妄想。

最近把史铁生的散文读了又读,读到的是看世界时更宽广的视角,感阅人性时更温柔的心。于是更懂得知足与感恩,于是更能够承受与忍耐,于是从怯懦迈向勇敢,于是由敏感趋于平和。每个人生来都是有残缺的,生活本身从来就是支离破碎,如果不能多一点豁达与宽容,如果总是执着与苛求,有几个人能负荷所有生命自有痛苦的重压。当然,那些顶住重压的人,都在历史的碑石上镌刻下他们的名字。他们是伟大的,也付出了所有伟大的代价。

那些伟大的人会如何看待这刚刚过去的九个月,因我没有那伟大的灵魂,因而无从揣想。年末至,隆冬临,今年与来年交接的时刻,将这第九个月的纪念变得恰似某种节点,某次转折,亦或是某段历程的又一开始。

将走向何方,我踮足眺望。心中所祈盼的总在远方,而就像诗里说的那样——既然选择了远方,就注定要风雨兼程。然,我已习惯了从沿途的荒屋颓墙凄风乱草中寻找宁静和美,习惯将苦难当做财富微笑着面对,习惯了在清醒时佯醉,在睡梦中分辨现实……已然如此,所谓风雨兼程,也不过就是人生的又一段历程罢了,罢了。

我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白发鬓鬓(如果我能活到那样的一天的话),我也会步履蹒跚,形容憔悴,眼角爬满了岁月肆意的纵横阡陌,我想,会有这么一天。我想到那会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冬日的下午,我坐在绒暖的靠背椅上(但愿不是在轮椅上),看着远处的房子,或是楼下嬉闹的孩子,回味现在的时光,回味这过去的九个月,以及将至的另外九个月、十九个月、二十九个月……

突然觉得,光阴可以是这样计算的,忽长忽短,悠悠然,又匆匆然。不知怎的,我的心突然轻快地穿梭在北京的老胡同和上海的旧弄堂之间,嗖嗖而过,极其的快乐。我并未去过北京,对上海弄堂的记忆也已久远,怎会有这般的意念,好生奇怪。但这愉悦的心情,似乎已是久违。既来之,则受之吧!

九个月了,纪念日快乐。

2008年12月16日星期二

活着

No. SW2008-020

Peter说,我们这种人能承受多大的压力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一旦垮下来将犹如自我世界的全线崩塌。我微微笑,感同身受。很喜欢他的在安亭老街上的琴行,人活一辈子,能做一件自己的事,自己喜欢的事,真是太好了!

最近脑子里塞满了不愉快的故事,一张张订单紧紧绷住我的神经,人活着有太多的无从说起的无奈,我们总在叹息,生活也总让我们叹息不已。花开花落春度春,月圆月缺年复年。年关将至,迷信的说法,阎罗王要来收小鬼了。这段时间一直在想,或许被收去做个小鬼也不是件坏事呢!活着,太累了。

想起余华的《活着》,我看了无数遍的书。想起余华说的“活着是冰冷的白天,死亡是温暖的黑夜”,意味深长。想起当时跟培佳一起讨论《活着》的主旨,我们觉得它是想告诉我们——当许多人都在追寻、探求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,却忽略了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。

呵呵,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。是对别人,还是对自己?人活着,是为了别人,还是为了自己?坦白说,我说不好。

圣诞夜要回高中参加一个论坛,关于职业生涯规划对人生的影响,我爽快地答应会参加,似乎是出于本能的,丝毫没有犹豫。或许,我的心里仍怀有那种与我的年纪不相称的对下一代的使命感;或许,我仍然无法推却学生生活对我的吸引;又或许,我真的需要一种放松的释放,需要一次没有拘束的表达。谁又知道呢!想到新中,想到将至的平安夜,不禁感叹,能活着,真好!

可见,生活不仅仅有失望,还有更多的企盼。活着就活着吧!

2008年12月3日星期三

冬日暖阳

No. SW2008-019

这几天崇明的天气很好,大太阳照的人周身暖烘烘的,进进出出不用缩着手脚,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。小猪一直说我像猫一样喜欢晒太阳,在太阳底下总是一副惬意而又懒洋洋的样子。呵呵,现在惬意仍在心里,却再也没有那副我怀念的懒洋洋的样子了。

还是会想到大学宿舍阳台的落地玻璃,想到我们同住的四个女生中就属我跟君君喜欢晒太阳。即使是太阳很好的冬日午后,超仍总是喜欢光线昏暗的角落,西西也总是埋头在她的写字台前或者索性上床睡觉。而我总是搬把凳子反坐在阳台门前,君君则总是倚门而立,我们都把背部对着太阳,手里总都捧着一杯清茶,然后开始感叹生活与人生,或者开始商量接下来去哪里“找乐子”。那种慵懒无虑的生活,一去不复返了,真是怀念呢!

Richard说,过了二十五岁生日了,不要再提学生时代的故事了。呵呵,在冬日的暖阳下,我是情不自禁地被牵起曾经的回忆。并不太遥远的回忆,却又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我在想,或许下一个冬季,或许以后的每一个冬季,当我的身上再次笼上这熟悉的暖意时,我定会回忆起此刻的点点滴滴。人生的体验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,不是吗?

君跟我说,冷空气要来了。哎~多希望这冬日的暖阳持续得再久一些!